母亲的偏方

　　妻和我刚恋爱的时候，生得白白胖胖的，加之她的娃娃脸，活脱脱像一个洋娃娃。那时妻一心想着减肥，说她的身段和我站在一起，左看右看就是不般配。她进行了运动、节食、药物等系列减肥，就是不见效，最后还是我的一句“一切顺其自然吧”，她才罢休。当我第一次牵着妻的手回家，原以为全是瘦子的大家庭会对她说三道四。殊不知，家人看到妻喜得合不拢嘴。酒桌上，我朝家人幽默了一句：“小平什么都好，就是胖了点！”话一出口，母亲就反驳：“胖有什么不好，说明小平心宽、量大、生活水平高！”妻听得笑红了脸。

然而，妻自从去年生了儿子后，身体极度地消瘦下去，瘦得有些让人难以相信。亲戚朋友见到她，都悄声问我，是不是妻有病缠身？面对众人的好心，我对妻进行了食补，可依然不见效。妻本人却精神十足，原来一心想减肥就是减不了，可眼下想胖也胖不起来了。妻每天照着镜子面对自己的骨感美，很是满意。

今年儿子过周岁，我们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到乡下老家为儿子办周岁宴。一到家，母亲从妻的怀中接过儿子就愣住了，看着妻像看外星人似的，眼神充满了焦虑。办完酒宴后，母亲把我拉到一旁，一边叹息一边自责起来：“唉，我知道小平瘦成这样关键是月子没坐好，都是妈的错，你们怎知道月子的细节，女人补在月子。唉，小平心里一定怨我这个做婆婆的，一没有服侍她的月子，二没帮她照料孩子。其实妈也有难处，当时我也急着准备去城里照料他们母子，谁知你爸病了……”面对母亲突如其来的自责，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，良久，才嗫嚅着说：“妈……这不关你的事，她一心想着减肥呢！”母亲不再言语了。

回城的路上，我在心里总结了妻身体消瘦的原因：以前恋爱时，她快乐无忧，饭吃得香，觉睡得深；可自从儿子出生后，她的心全被儿子俘获了；又加之我们刚贷款买了房，花店生意、家务全落到了她身上，而且她还要三班倒……一想到此，我觉得欠妻的不是母亲而是我。

立夏的那个早晨，我们还在睡梦中，就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唤醒。门一开，却发现母亲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冬瓜微笑着站在门口。我连忙让母亲进屋，母亲满脸的喜悦，一会儿拿眼瞅房间里还在睡的妻儿，一会儿把我拽进厨房里，小声地说：“自上次宝宝过周岁后，我就四处向人打听月子未补起来后补的偏方。听人说，未啼叫的小公鸡和青冬瓜煲汤，效果极好！”母亲说到此，我明白了她此次进城的目的。接着母亲又说：“于是我赶春上，捉了６０只雏鸡，不喂鸡饲料，喂它们的全是五谷杂粮；院子里全被我播下了冬瓜种，一次农药也未喷洒过，瓜秧上有虫儿，我和你爸就趁早晨露水未干把它们捉掉。我和你爸在家天天盼着鸡儿长大，秧儿结瓜。一天天一月月过去了，小公鸡长出鸡冠，冬瓜碗口粗。你爸总是担心小公鸡啼叫，可我心里有数呢，我掰着指头算着呢……”母亲动情地诉说着，而我的心却微微地有些疼痛。

不一会儿，母亲拿着剪刀下楼杀鸡了，而我不知是叫醒妻还是让她继续睡，也不知该做什么，直看着冬瓜发傻。

正当我傻愣着时，母亲推了我一下，问液化气灶怎么开。我心一惊，轻声说了句：“妈，难为您了，还是让我来煲汤吧！”谁知她不高兴地回了我一句：“我……我亲自煲，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些。看小平瘦成这样，我心里疼着呢！她嫁给你，不嫌咱家穷，不怨老人不帮她带孩子，本来白白胖胖的，只因来到我家才……我们家欠她的呀！”

我拗不过母亲。半小时后，厨房里飘起了鸡汤香。接着妻儿相继起床。一时我不知该向妻说什么。

妻洗漱完毕，还未发现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。直到母亲端着一碗乳白的鸡汤到餐桌上，妻才发现母亲，惊讶地说了句：“妈，你啥时候来的？”母亲未回答，只是微笑着看着妻，急急地说：“小平……快趁热喝了吧！”妻面对母亲突然的劝餐，一时束手无策。可当她发现是一碗漂着油花的鸡汤时，她皱起眉头向我求援。母亲发现了妻的表情，抱着儿子下楼了。

母亲一走，妻向我责问起来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一大早喝什么鸡汤？”当我告诉妻这是母亲准备快半年的偏方时，妻慢慢端起碗，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睛红了，强忍着眼泪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……